|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,今天是昨天的重复,明天是今天的翻版。 大约一星期后,张永贵才到‘海之角’酒吧。我差不多已将这件事情遗忘,有些意外。 他轻轻在我身边坐下:“一个人吗?” 我意外的转过头去。 他笑笑说:“相亲,时代广场,咖啡屋,张永贵。” 我也笑:“你好,永远富贵的人。” 柔和的霓虹灯光下他看上去出奇的英俊。我几乎有点为之倾倒。 “你喝的什么?”他用眼睛示意我手里的酒杯。 “醉生梦死。”我说,“王家卫的电影《东邪西毒》里的‘醉生梦死’。” 张永贵用手擦擦鼻子,唔一声接着说,“那么,你忘记了什么?” “请问你是谁?我们认识吗?”我一脸茫然的。 他不出声,忽然之间他低着头笑起来。 “易天涯,你真是有趣。”他说。 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 我替他叫一杯‘情有独钟’。 他浅尝一口,微眯着眼睛享受,“不错,‘情有独钟’,的确有这样的魅力。” 我微笑。 “你一个人?”他又回到最初的话题。 “坐在这里,冷眼观众生相。”我接下去。 “天天如此?”他问。 “天天如此。”我说, 他摇摇头笑说,“我不相信。肯定有大把的男人爱着你,追着你。” 我大笑,故意逗他,“你还跟我搭讪,小心着一会儿有人来打断你的鼻子。” 他笑不可仰,“你太有趣!有哪个男人不爱你,他肯定是个笨蛋。” 这是他第二次夸我有趣。被一个男人夸有趣,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。 我回他:“那么,你是个笨蛋?” “我对你有极大的兴趣。”他突然看牢我说。 “哦?我脸上某个部位有类似‘北京猿人’的地方,让做古生物研究工作的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可是这样?” “天啦!”他说,“和你在一起真是高兴,你太有趣了。” 第三次夸我有趣。 他高兴,是因为我有趣,这便是他对我的兴趣。 原来是这样。 到点了,我得去电台,我们在酒吧门口说再见。 从酒吧到电台,步行大约5分钟的路程。 天已入冬。凛冽的北风拍打着颓败的树枝,发出呜呜的哭一般的声音。空气中一股萧刹的气氛。 入夜,霓虹依旧闪烁,车辆依旧拥堵,行人还是那么多。依旧一个不夜天,这是一个没有季节的都会。 我拉紧大衣,低头数着变长又渐短的影子。 我用围巾将整个头裹住,只留出眼睛看路。嘴里呼出的白气一会儿就将围巾弄湿,一吸气周围一阵冰凉,又潮呼呼,真难受。 这个时候,真应该待在家里。 但依旧有那么多的人在这个时候出来,大概有一些是象我一样。可那么多,不见得都是为了工作吧,那他们又是为着什么出来? 我想,也许他们出来是为着寻找温暖。屋子可温暖手脚,却不一定温暖人心。 做完节目出来,天空已飘起了细碎的雪花,地上已铺满薄薄的一层。 今冬的初雪。我激动的跑出去。仰脸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。 我高兴的原地打个转,差点摔交。刚巧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。 我一抬头,看到张永贵的脸。 我说:“怎么是你?” “我在酒吧耽到现在,我知道你下班的钟数。我估摸着时间到这 儿,恰巧扶起差点摔交的你。”他说,“来,上车,让我送你回家。” “可我想先步行一会儿。”我抬头望着眼前的景色,无限留恋的说。 “好的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 “不用。时间也不早了。你先回吧。”我说。 “就是因为不早了,你一个女孩子,我怎么放心。”他说。 “从第一天开始做这个节目起,我就每天这样一个人。”我看着他,“所以不必担心。” “喂!易天涯”他突然冲着我喊,“你这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吗。你让我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” 我看着他笑,停一停,我说,“走吧!” 我们并排走着,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,肩膀上。那雪花极小,一遇到衣服就融化掉,形成一颗颗小水珠,粘满在衣服表面,迎着光,一颗一颗晶莹剔透,煞是好看。 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科幻小说,里面的弟弟有着极高的幻术,可每当下雪的时候,他从不用来屏蔽,因为他知道,有哥哥替他遮挡。 可能,下意识里我也希望有这么一个‘哥哥’,所以无论雨雪,我从来不带雨伞。 “你不笑的时候,好象有很多心事。”张永贵突然说。 “我想起一部电影的一个场景,下雨了,等待初恋的女主角跑到檐下躲雨,眼望着灰暗的天,她的一段独白。她说:又下雨了,不习惯带雨伞的我,象这样每次下雨总要找避雨的地方,可能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,反正弄湿了也没有人担心我,所以没有雨伞也无所谓。后来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初恋,却不是在一个雨天。”说完,我望着他笑一笑。 “是一个伤感的故事?”他问。 “是的。非常伤感。她的初恋近在咫尺,却与她擦肩而过。”我说。 “你为这个而伤感吗?”他问。 “哦?不,我并不伤感,只是联想起了这一场景。”我说。 我抖抖衣服上的雪水,我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 在车上,他突然变得沉默,一路专心的开着车。我也不想说什么,只静静的看着窗外。 到家的时候,我请他上去喝杯咖啡再走。 他推辞了。 他说:“我不上去了。我等着叩开你的心门。” 说完,他上车发动引擎开走了,消失在雪地里,只留下两道黑黑长长的车辙,很快的又被雪花所掩盖。 回到屋里,我才突然想起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具体的地址。 这以后,除过在野外,他每晚都开车来接我。我和他真的成了朋友,普通的男女朋友。 有时,在星期六,他会到我家里来。话很少,我为我的节目做准备,他在一旁看书或动漫,我有宫崎峻成套的光碟。 到中午,我们一起吃简单的午餐。我的苹果派让他赞不决口。烤牛排更是让他刮目相看。他的眼神有太多的惊喜和不确信。 “我的胃怕会被惯坏,再也装不下其它,怎么办?”他说。 “很简单,把你仍到乡下,干一天苦力,馒头咸菜都觉得香。” “铁石心肠。”他忿忿的,象受了什么打击。 然后好几个星期不来找我。好象真的生气了。 再然后,他又来找我,没事人一样,依旧象以前一样。 其实我很明白他的心思——除却巫山不是云。但,你知道,有些事情不说出口,于人于己都好。 |